12岁由体操转练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15岁夺得冬运会冠军、16岁拿下亚冬会冠军、17岁在世界杯澳大利亚站夺冠,成为中国首位滑雪世界冠军……

上世纪九十年代,郭丹丹以堪称神奇的速度探索出了中国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项目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路。

长野冬奥会,带伤参赛的郭丹丹虽然无缘领奖台,但“全世界为她停止十分钟”的故事,成就了奥林匹克史上的一段佳话。

退役后,她又成为冰雪运动的推广者,继续见证着中国冬季运动发展的巨大进步。

就中国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项目如何从无到有走向世界,以及中国冰雪产业未来发展等话题,近日,中新体育独家对话郭丹丹。

中新体育:从1995年全国冬运会冠军,到1997年世界杯澳大利亚站战胜东道主名将科世蒂夺冠,成为中国首位滑雪世界冠军,运动员时期的你成长速度特别快。在那个“从零开始”的年代,这份成就是如何达成的?

郭丹丹:我还记得,那时候连教练也是从体操转过来的。建训练台没有设备,运动员要去林子里拉雪,用手一点一点把台子搭起来。台子不是特别标准,挺危险的。就在这种条件下,我永远自告奋勇第一个跳。

那时候我们训练和比赛用的装备都是国外选手淘汰下来的。记得第一次出国比赛,外国选手看到我之后都有些诧异。不过,那次比赛我拿下第七名,刷新中国队在这个项目上的最好排名。

赛后国际雪联的代表对我说,他特别激动,他们等了中国很多年,希望中国队能够多多参与,有更多的中国人进入世界舞台,也祝中国队取得更好的成绩。

从那之后,中国队在这个项目上有很多突破。我又在美国夺得了亚军,是中国人第一次在这个项目登上领奖台。

1997年澳大利亚站,东道主选手科世蒂在我前一位起跳,落地后全场沸腾,空中表演队的飞机从上空划过。

我当时在候场,没看到她完成情况到底怎么样,以为特别好,所以决定增加动作难度系数。那个动作是当时世界上女子项目中难度系数最高的,我在之前的比赛中没用过,训练中因为怕受伤,也只用了四、五次,不过我最后还是做成了。

东道主澳大利亚没想到中国队能够夺冠,于是临时去我们的大使馆借了国旗,召集乐队演奏《义勇军进行曲》,以至于那场比赛的颁奖典礼等了三个多小时。就这样,中国队在这个项目上第一次实现“升国旗,奏国歌”。

中新体育:在你的职业生涯中,1998年长野冬奥会是避不开的话题。当时在成绩上有着怎样的期待?赛前意外受伤时,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两只脚已经全部受伤,为何还要选择继续比赛?

郭丹丹:我当时有望冲击中国代表团在冬奥会历史上的首金,队伍也定下了“保牌争金”的目标,所以当时压力非常大。

冬奥会之前的半年,我参加了太多比赛,到了冬奥会身心俱疲,没有处于最佳状态。可能也因为状态不好,我在赛前十分钟的热身训练中受伤了,一只脚腕骨折,另一只脚腕筋断了。

当时没想到这么严重,以为是扭伤,加上那时候一心想比赛,想为国家争夺荣誉,觉得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离目标近在咫尺,也在心中暗示自己没事,坚持参加比赛。

我还记得,当时已经到了比赛的时间,国际雪联代表来沟通,确认是否要上场,我始终坚持要上场。

我们之间也算是老朋友了,他对我说:“这一路走下来,觉得你特别棒,如果这场比赛没有你参与,确实是不精彩的,我希望你能上场。既然你也决定上场,那么世界将‘为你停止’。”

那一次,我们也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的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并不是一定要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而是永远不服输、勇往直前、团结的精神。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会放弃。我们用另一种方式争得了世界的认可和尊重,我认为这比金牌更有价值。

中新体育:在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项目上,中国队目前在国际赛场有一定竞争力,徐梦桃、贾宗洋等运动员展现出不错的状态和实力,你如何看待这些年项目的发展?中国代表团“冰强雪弱”的格局是否有望被打破?

郭丹丹:二十多年前,我的起跳就已经开始被国外队伍学习,现在我们这个项目在国际上更强了,很多国家在学习我们。

我们现在的强大,不是以前的某一个队员很强,而是整个中国队的男女项目都很强,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能拿冠军,但在整体的实力和总积分上,我们是排在世界前列的。

相比以前,我们现在的体能训练调整了很多,非常科学。尤其会根据项目的特点和属性,针对性地练小肌肉群,保证运动员技术动作的平衡性,以及落地后的稳定性,对膝关节、腰关节这些容易受伤的地方有很好的保护,运动员能够少受伤。

包括夏季的辅助训练也比以前更加科学。我们请了外教,还有科研人员和心理医生,训练中会实时在电子设备上分析动作。

现在的运动员情商和智商也都很出色,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味苦练。他们会抽出时间学习英语、学习知识,出国比赛跟国外运动员交流毫无障碍。不像我们当时还需要靠翻译。这些都是一代代人探索出来的经验。

至于“冰强雪弱”的局面,我相信有朝一日会被打破,我们雪上项目成立相对较晚,有些东西需要不断培育、慢慢发展,不可能一上来就突破,这也不符合规律。

中新体育:退役之后,你一直从事滑雪相关工作,目前中国滑雪产业和冰雪文化发展得如何?数据显示,过去几个冬季平均滑雪人次过百万的滑雪场,主要集中在法国、瑞士这样的阿尔卑斯地区。中国是否有机会从中分一杯羹?

郭丹丹:我们崇礼的滑雪场一年接待量本就不小,后来国内又建成了很多滑雪场,滑雪者在一定程度上被分流,但整体数据是上升的。

我退役后从事冰雪运动推广有十八年,以前崇礼都没有上下山的车,现在每到节假日都要堵车。

如今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对冬季运动的意识也在不断转变,很愿意接受这样的新事物,冬季运动的氛围在逐渐形成。很多人会被身边人带动,从而去体验冬季运动。

之前去学校、社区推广冰雪运动时,很多人对这方面的了解是一片空白,听我们讲完之后,才觉得冰雪运动这么有趣,想要去尝试,我希望这种推广之后还能延续。

我也相信中国冰雪产业未来会更好,在北京冬奥会结束后,大众还会对冰雪运动产生新的认知。

包括东北地区的亚布力、北大壶、长白山、松花湖,还有新疆阿勒泰地区的可可托海等在内,我们的雪资源非常好。在广阔的内需市场加持下,我很看好后冬奥时代的冰雪产业。(作者 卞立群)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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