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否想象,一支由乡村语文老师带出的少年女子足球队,即将代表江西出战全国总决赛,从江西偏僻乡村学校里走出的女孩子,有可能就要走上职业足球之路。

因为,3 年前她们是全国第一批成功入选乡村校园女足扶持项目 追风计划 的球队;去年,她们荣膺首届 追风计划 乡村校园女足联赛华北东北、中东部 13 省片区赛亚军。未来她们将赴海南参加 追风计划 全国总决赛,其中的优秀队员还有可能入选女足职业俱乐部的梯队。

她们就是来自赣州寻乌县澄江中心小学的 晨曦女足 ,这支少年女足的发起人和主教练是该校的语文老师赖文亮。为什么一位乡村语文老师要建立一支少年女足?一位教语文的小学老师又是如何成功培养起一支少年女足?他让我们看到,凭着对足球的一腔热爱,凭着对体育精神的不懈追求,就能在江西秀美的乡村里,让一群铿锵小玫瑰茁壮成长,悄然绽放。

澄江中心小学的女子足球队出去比赛时,名字叫澄江晨曦女子足球队(以下简称 晨曦女足 ),赖文亮是这所小学的语文老师。

其实,赖老师曾经是一位美术专业的毕业生,因为乡村校园里没有专职的美术老师,所以改上语文课。他个子不高,皮肤黑黝,消瘦的脸庞上架着眼镜,和学生们站在一起,乍眼一看,竟也高不了多少,一副典型乡村老师的纯朴和腼腆。教语文的他还喜欢写诗,作品也在省级的诗刊杂志上发表过。

就这样一位看似文弱的语文老师,也并非从小就与体育结缘。在赖老师的印象中,小时候自己应该还是比较排斥运动的,因为父亲说他二年级时都不喜欢做广播体操,只是后来父亲在当地中学的篮球比赛中获了奖,才让赖文亮开始对运动产生兴趣,中学后逐渐喜欢上了足球篮球羽毛球。

对于怎么和足球结的缘,赖老师的记忆要追溯到 1997 年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十强赛上,中国队在大连金州体育场 2 ∶ 4 输给伊朗的那场著名的 金州不相信眼泪 的比赛,让 16 岁的赖文亮开始关注中国足球。不仅关心中国队的每一场比赛,还关注《足球报》《体坛周刊》上所有的足球动态信息。生活中,他也只是一名技术不算好,就是能跑的 业余球员 ,但对于足球方面的思考和认识,赖老师要比一般的体育老师深刻,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一直有种观念,踢足球首先要让孩子融入团队当中,足球运动不单单可以把身体练好,更能改变整个人的精神状态。

晨曦女足 入选 追风计划 后,为给孩子们当好教练,赖文亮参加了各个公益组织邀请马良行、高红、余志雄等中国足协足球教练的上课培训。在教孩子们踢球的过程中,赖老师更注重对孩子精神层面的培养,比如让孩子们军训,以此加强孩子们的纪律意识和团队精神。他要求球员只要在球场上就要不停奔跑、不断思考,只要上了场就必须全力以赴,斗志昂扬。

经常有人评价我们的球队,技术和配合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是我们就能赢球。 赖老师认为,踢足球固然技战术重要,但拼到最后打的是一种精神。 人家的孩子幼儿园就开始练球了,我们三四年级才开始接触球,虽然我们输在了起跑线上,但可以赢在终点,事在人为,我们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一些现状。

2021 年,首届 追风计划 乡村校园女足联赛打响, 晨曦女足 在华北东北片区、中东部片区赛中荣膺亚军,这是晨曦女足在全国比赛中取得的最好成绩。此外, 晨曦女足 的邹涛曾经受邀赴恒大足球学校试训,2021 年球队的 7 名队员还参加了国内首档青少年足球竞赛真人秀综艺节目《超球少年》,表现不俗。2021 年暑假, 晨曦女足 代表寻乌县参加赣州市 U13 女足锦标赛时,央视十套《探索发现》栏目组的编导们专门跟队拍摄了一周,为这群乡村女足小姑娘们制作了一部纪录片。

赖文亮花费了 7 年时间带出了这支校园女子足球队,但在最初的时候,赖老师的这支队伍可不单单是女足。

2015 年,赖文亮调到澄江中心小学担任五年级四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这个班的学习成绩和其他班比较有点差距,成绩较好的几个学生也都转走了。为了把孩子们的精气神调动起来迎头赶上,赖老师苦思良策,不久后这个学校首支班级足球队悄然成立。赖老师想通过足球把孩子们的自信心树立起来,让足球运动成为一个载体,助力孩子们健康成长。

在人们的老观念里,成绩差的孩子才去练体育,但是赖老师要求班上学习最好的孩子也必须运动, 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孩子们只有动起来,才能创造出更多的精彩 。于是,赖老师带的班与其他班级不同,每天早上有 1000 米的晨跑,下午有一个小时的运动时间,包括踢足球、打羽毛球等等。

7 年前,在属于足球 荒漠 的乡镇小学里成立一支足球队绝对是一件稀奇事,那个时候的家长们也根本不可能理解。因为很多家庭为让生活过得好点,大人们不得不外出打工,连孩子正常的文化课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和心思去管他们踢足球。所以,赖老师只能一家一家地去跟家长做工作,有时候还要垫钱为孩子们买球服球鞋,掏钱带他们外出比赛。

后来赖老师和他的球队通过实际行动,渐渐得到了澄江的家长和学校的一致支持,因为通过运动,孩子们不但身体强壮了,成绩也提高了,厌学的孩子找到了存在感,开始喜欢学校爱上学习。2015 年,赣州寻乌遭遇几十年一遇的雪灾,整个赣州提前放假,寻乌县教育局为了检测成绩,在该县小学中进行抽考。当时,澄江中心小学全校 23 个班级,偏偏天天踢足球的五(4)班被唯一抽中了,这让学校领导和同事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担心他们会掉链子。结果,五(4)班在冒雪的严寒天气里,以顽强拼搏的精神取得了全县抽考第三名的好成绩,让外界刮目相看。从此,赖老师创建的五(4)班少年足球队,扩大成全校范围选材的足球队,从 2015 年到 2018 年,球队花费的十几万元,均是由家长、学校和老师们共同出资筹集的。

2022 年 2 月 6 日,中国女足时隔 16 年再度获得亚洲杯冠军,其中 2019 年开启的 10 年 10 亿 支持中国女足发展计划的基金项目功不可没。那一年,同时启动的还有旨在资助贫困乡村小学女足球队的 追风计划 。正是因为这个计划,赖老师带领的 晨曦女足 ,成为 2019 年全省唯一入选 追风计划 的球队。

那时的澄江小学没有正规的足球场,就在水泥地或是草地上摆上两个书包,用矿泉水瓶当标志杆进行绕杆练习。寻乌县城里的学校很多都有标准足球场,但是 晨曦女足 几乎把全县小学校园球队赢了个遍。同时,在 足球之乡 梅州举办的 爱奇杯 中进入了五强。短短几年时间,赖老师带出的 晨曦女足 就成为寻乌县校园足球的传统强队。2018 年,澄江中心小学更是成为寻乌县第一所乡镇 全国校园足球特色学校 ,球队的优秀球员蓝越和邹涛还去往萍乡,代表赣州参加江西校园足球夏令营。

入选 追风计划 之后, 晨曦女足 的发展平台更广阔了,不仅可以在省内打比赛,山里面的女孩们还可以走出大山,到全国各地切磋交流。目前,澄江小学光校内队员就达一百多人,他们还吸纳寻乌县的好苗子,代表寻乌出去打比赛,从而推动了全县校园足球的发展。 要用一个乡镇的力量养育孩子,要用一支球队的力量影响全国。 这是赖老师和全校老师们发展澄江校园足球的未来设想。

2015 年澄江小学足球队成立之前,澄江的校园足球是零基础,寻乌县也仅有县城城关小学一支足球队,更别提少年女足。这些年在赖老师和他的校园球队带动下,特别是 晨曦女足 入选 追风计划 球队之后,极大地推动了寻乌县校园足球的发展。

这群孩子一年 365 天几乎都在训练,虎年春节,孩子们休息到初六就返校了。

在带领球队发展的这几年,赖文亮自己也收获了满满的感动。球员王林平的妈妈,看到队员冒着烈日刻苦训练,宁愿不挣一分钱,把家里的小吃推到训练场,免费让孩子们消暑。在赖文亮看来,因为自己的努力,可以影响和触动更多人来支持和关注足球,并参与到其中, 这让我感受到当自己努力去做一件事情时,不是为了要谋求什么财富,而是能够影响更多人一起参与进来,大家为着一个方向努力的感觉,真的挺好!

邹涛是 晨曦女足 目前最有实力的队员,2008 年出生的她,四年级加入球队时才 1.25 米,是班上最矮的学生,但是她帮助球队取得过很多的战绩,有着 澄江梅西 的称号。一次训练不慎导致右手骨折,邹涛没有哭,一声不吭,让赖老师感叹足球可以让一个小女孩变得如此坚强。右手骨折,既不能再踢球也影响上课,但邹涛受伤的第三天,就偷偷练球,还练习用左手写字,作业一点没落下,考试成绩依然不错。当孩子有梦想的时候,就能迸发出让人吃惊的能量。今年 4 月, 晨曦女足 将奔赴海南参加 追风计划 乡村校园女足联赛的全国总决赛,队里的邹涛和胡雪花如果在赛场上表现优异,就有希望入选已晋级女甲联赛的琼中女足俱乐部,她们的人生道路也将掀开崭新的一页。

正如赖文亮所说,只有发自内心喜爱一项运动,才能达到不曾想象的高度。那些乡村少年们对足球运动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她们不惧风雨、不惧严寒、不怕伤病,球场上的她们意志坚强、作风顽强,在时间较长的比赛中更能将她们的优点很好地展现。她们的隐忍、顽强、向上,也正是绿茵场上最宝贵的品质。由此,我们有理由期待,未来在中国女足的铿锵玫瑰里,有一天定会有更多来自江西女孩最美的绽放。

2019 年,继宣布用 10 年 10 亿的力度支持中国女足后,7 月 25 日,旨在以资助贫困乡村小学女足球队的 追风计划 也正式启动。该项计划由支付宝公益基金会与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人民日报体育部联合发起,将在未来 5 年内,寻找并资助 100 支贫困乡村小学的女足球队,并为每个入选球队提供 3 年 30 万元 的发展支持。

赣州寻乌县澄江中心小学的女足获得了首届 追风计划 乡村校园女足联赛华北东北、中东部 13 省片区赛亚军,4 月份还将赴海南参加总决赛,表现优异的球员很可能就此走上职业足球的道路。一支来自大山的乡村少年女足队伍能够取得这么优异的成绩,这本身就足够神奇,可最神奇的还不在此,最神奇的是这支女足的教练是一名乡村语文老师。

我们要调侃一个人算数不行,往往会向对方丢出一句 数学肯定是体育老师教的 ,慢慢就成了一种句式。可是乡村语文老师带出了一支能去参加全国总决赛的女足这事,大概是对这种句式最好的反击。所以,当了解到赖老师的带队经历时,还是颇让人感动的,这群乡村孩子因为遇到一个热爱足球的班主任,从此开始接触足球,知道什么是团队合作,学会如何将球场上的拼搏和永不言败的精神映照到现实的学习和生活当中,开始领略到足球运动的纯粹之美。

赖老师说他的队伍技术不是那么好,但是在全县的少年足球队中,所向无敌最关键的因素就在于小姑娘们的精神和信念,她们对足球的热爱,懂得为胜利拼尽全力,这些不就是足球里面最纯粹的东西吗?这些不也正是竞技体育弥足珍贵的东西吗?撇掉包裹在足球之上的那些浮沫,显现出足球的本质,一群乡村女孩在一个语文老师率领下做到了。真该为他点一个大大的赞!

我们认识到 数学肯定是体育老师教的 这样的调侃句式里含有偏见,可也应该同时意识到,这种调侃之所以成立,是因为这里面也包含了一种反常。就算体育老师数学再好,也不应该去教数学,数学课自有专门的数学老师教,就像一支学校足球队的教练就本应该让体育老师担任,条件好的应该让有足球教练资质的老师担任,因为无论是哪门学科,还是校园足球,都是一件专业的事情。

这就是这个新闻初听觉得很有意思,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的矛盾所在,乡村女足能取得成绩靠的就是热爱和精神,这说明足球有时候就这么简单,而语文老师带队的现实告诉我们,校园足球的窘境仍真实存在着,还有很多喜欢足球的孩子们没有办法接受到专业系统的足球训练,精气神也许是能够在一个区域比赛取得好成绩,但只有技战术、精神、战斗意志等能平衡得更好的球队或者球员,才能进入更高的平台、更阔的舞台。

这就是最好的校园足球模式吧,既能有基本的专业技战术训练,同时还能一直保持那份对足球的纯粹,这样的青少年队伍越多,成年队的选材面也就会越宽,这样组建的球队才能去打硬仗,去冲击世界杯。作为一名启蒙教练,赖老师已经把他所有能教的都教给了这支球队,这是这些孩子们的幸运。面对未来,保持纯粹,回归专业是她们继续提高的路径,这需要全社会的力量去完成,而这也是千千万万中小学足球队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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